《水浒传》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长篇白话文小说,它被今人称为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明代大家冯梦龙将它列为明代“四大奇书”之一,明末清初怪杰金圣叹推举它为“六才子书”之首。这部流传数百年、妇孺皆知的通俗小说自问世以来,关于《水浒传》的研究已是汗牛充栋,其中作者是谁?成书于何时?它的主旨是什么?这几个看似十分简单的问题,却涉及中国文学史上最神秘的悬案。
贾启舟先生《〈水浒传〉南宋作品考证》的论著出版印行,呈现出一些新的研究成果。这部厚重的著作以《水浒传》百回本为蓝本,以宋代文人笔记为断面,以史实考证、文字考证为重点分六编二百二十多题目,或全面回顾与反思,或就某种现象、某个论题、某种角度进行剖析论证,具有一定的开创性与新颖性,开辟了《水浒传》研究的新的研究方向,可以说该部著作对于推进古典名作研究水平的整体提高有着积极意义。
贾启舟先生曾经在本世纪初出版过一部长篇小说《柳叶船》,通过一群老三届知青在黄土高原上山下乡的经历,讲叙了刻骨铭心岁月的故事,折射出一代人的生命历程,让读者感受到了人性、人生与社会复杂性与深刻性。当时我就意识到《柳叶船》无疑成为“半世生涯,身上烙下五颜六色印记”的贾启舟走上艰辛笔耕之路的里程碑。我与贾启舟先生聊天时,他曾说过:少年时期喜欢读书,就与《水浒传》有了不解之缘,过了知天命年龄阅历丰富的贾启舟先生喜欢收藏,更喜欢收藏深处的文化,他成年累月沉潜在古籍书堆之中,由研究元青花而研究元典籍,由研究元典籍而研究《水浒传》,由研究《水浒传》而涉猎所有《水浒传》研究方面的书。收获是受益匪浅,遗憾颇大。这遗憾颇大是读胡适的《水浒传考证》而产生的,由此系统地着手研究《水浒传》。他的论文《推敲〈水浒〉青花瓷》曾入选“青花瓷国际学术研讨会”《元青花瓷研究》论文集。《〈水浒传〉南宋作品考证》这部四十多万字的著作也算是贾启舟先生守护初心勤奋笔耕的成果。《水浒传》的研究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如今已经形成了《水浒学》的概念,但是今人研究《水浒传》的成果尚未达到明清人的高度,这部著作的问世不仅在学术界引起了波澜,西北大学图书馆、清华北大图书馆具有收藏;而且也引起海外的汉学家的极大兴趣,据说日本关西大学、神户大学,韩国亚洲大学等的图书馆均有馆藏。由于印数有限,在整个学术圈,一时“洛阳纸贵”此书难觅。此乃《水浒传》易读难懂,《水浒传》考证难读易懂。
有缘得到贾启舟先生的赐书,学术著作读起来劳神,我断断续续用了三个月时间才拜读完这部大作,从中学习到了许多文化知识,增长了一些见识,更加深刻地感悟到中国古典文学的魅力,感受到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感觉到贾启舟先生笔耕十年的矢志不渝和劳瘁艰辛。归述起来印象最深有如下几点:
一、著书立说,须有根基。
贾启舟先生“自少博闻强识,囿老三届之身,穷学农工兵仕之途”,游学四方,打下坚实的中国文化功底,人生的历练没有磨灭他好学、求学的志向,反而磨练出了成为一个学者的心性。具有深厚学养的贾启舟先生说“读胡适的《水浒传考证》最令人不能接受的就是他乱扣帽子的文风。”只《〈水浒传〉南宋作品考证》读后,我就觉得贾启舟先生学识渊博,涉猎面广,读书细致,考证详实,有许多精当独特的见解,没有一些学者或曲学阿世或哗众取宠的权威习气。
《〈水浒传〉南宋作品考证》第一编“史实考”占据了全书三分之一的篇幅,作者考证了大量的史实资料,认真对待蛛丝马迹的细节。第二编“文字考”有十万余字,作者用比较文学的手段,对同一时代的文本中的文字单词进行细致地考证,对文字与本身蕴涵的文化信息从宏观和微观两个方面进行细致考辨和具体分析,从中梳理鲜明的时代特色,从而揭示《水浒传》的成书年代。在第三编“背景考”作者认为:文学巨著的产生有其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文化等环境背景因素有密切关联,《水浒传》的诞生必然的前提是文学土壤、文学气候、文学环境。贾启舟先生考证了《水浒传》故事的形成,考证了小说主要人物的原型,从多层面多角度披沙拣金,得出了《水浒传》成型于南宋时期,最初手抄本的书名是《忠义传》或《宋江》,经过后人批阅、整理、删削、修订才有了印刷本的《水浒传》。
二、跳出窠臼,独辟蹊径。
对于《水浒传》的研究明代就开始了,可谓源远流长,研究者不乏大家,比如胡适、鲁迅等。研究《水浒传》的学者也有国外的汉学家,他们认为:“《水浒传》结构雄大、文字刚健,人物描写精细,不独为中国小说之冠冕。”有的汉学家还认为,“要了解中国人,特别是了解中国人民大众的国民性,就必须阅读象《水浒传》这样富有民族特色的小说。”
《水浒传》成书于元末明初,作者是施耐庵,这似乎是地球人都知道的。这个结论有主要理由:一是明代嘉靖年间,著名藏书家高儒在《百川书志》中最早记录:“《忠义水浒传》一百卷,钱塘施耐庵的本,罗贯中编次。”二是中国著名学者收藏家郑振铎先生的考证结论。《录鬼簿续编》这本书中记录了编辑、整理者罗贯中是元末明初人,所以说《水浒传》成书在元末明初,《水浒传》“成书于元末明初”说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可。
贾启舟先生依据自己的独立研究,没有门户之见,摆脱学术权威结论的桎铐,一论一证,一论多证,实事求是,“虽一家之言,然言之凿凿足以震撼百年学术诸论。”其实沉下心来,静静思量,我们不难发现近百年现代学人研究《水浒传》的成果不仅不及明清人的高度,而且还落后于海外汉学者。究其缘由林林总总,在此不一一而论。学者风范既要有学识还要有胆识,摒弃功名利禄,耐的住寂寞,潜心做学问。
三、简洁明快,拨云见日。
《〈水浒传〉南宋作品考证》作为学术专著呈现出作者的才华,文本字里行间洋溢着才情。作者驾驭大部著作能力不仅体现在谋篇布局、斟词酌句的文字功夫上面,而且体现章节的逻辑关系、论证严谨令人心服。更可贵的是作者敏锐地透过浩瀚的史海披沙拣金,抓住论题的实质找出令人鼓舞的线索,拨云日出,获得新的发现,笔触简洁明快,语言通俗易懂,没有一丝学究气。
真正意义上的学者,应该学识渊博,眼界开阔,感觉敏锐,善于观察,勇于探索,精于分析,富于远见。而这些素质与学识的获得,并非完全来自天资,而是多年积累,平素训练,长期沉淀的结果,是呕心沥血的产物,是殚精竭虑的结晶。“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讲的正是这个道理。综观古典名著《水浒传》的研究概况,关于《水浒传》的作者,主要有三说,即施耐庵说,罗贯中说,施耐庵、罗贯中合作说。《〈水浒传〉南宋作品考证》的第四编“作者考”,贾启舟先生没有绕弯子,直奔论题,证据直至核心主题,寻根究柢,依据历史文献资料和缜密逻辑论证,表明《水浒传》的第一作者是高如。《水浒传》的署名是高如撰,施耐庵传,罗贯中编。
四、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水浒传〉南宋作品考证》是贾启舟先生呕心沥血的力作,耗时十年,可谓十年磨一剑的鸿篇巨制。贾启舟先生系统地通读关于《水浒传》的研究文章,他进一步搜集研究古代的通俗小说,比如有《庐山远公话》、《韩擒虎话本》、《唐太宗入冥记》、《叶净能话》、《秋胡话本》、《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梁公九谏》、《五代史平话》、《宣和遗事》、《武王伐纣书》、《乐毅图齐平话》、《秦并六国平话》、《前汉书平话》、《三国志平话》、《三分事略》、《薜仁贵征辽事略》等。《〈水浒传〉南宋作品考证》的第五编是“版本考”。贾启舟先生先后穿梭省城京城的图书馆,查阅了《水浒传》本子五十多种,其中文本十七种,版本三十三种。通过对《水浒传》文本、版本的仔细研判,扩宽研究的领域,更全面地印证自己得出的结论。
贾启舟先生伏案十年,其中五味杂陈只有他心里最清楚。对中国文化传承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是他的初心,当研究成果呈现在世人面前,他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这部著作的第六编“鉴赏篇”收录了十六个论题,余认为这些是独立成篇的论文,其中有的文章公开发表过,曾引起了学术界的反响。许多学者认为《水浒传》的主旨是反贪官不反皇帝,小说中描写的大贪官有蔡京、高俅、杨戬、童贯等,小到蔡九知府、王知府、西门庆、张团练、张都监等,都是作者鞭挞的对象。其实不少古典文学作品都有揭露腐败戓反贪的内容,《一笑散》中有一首“醉太平”散曲云:“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鹌鹑嗉里寻碗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对社会上贪得无厌的人,包括贪官的丑恶嘴脸进行了入木三分的揭露和批判。贾启舟先生在《揭开〈水浒传〉反贪官又反皇帝的“大头巾”》旗帜鲜明地指出《水浒传》既反贪官也反皇帝,反贪官一目了然,反皇帝遮遮掩掩。
《水浒传》自问世以来,以其深厚丰富的社会生活场景,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以及由此而表达出来的激切炽烈的思想感情,赢得了广泛的读者,并在各个阶级中,激起了种种互相牴牾的强烈反响。由于《水浒》所写的是一个尖锐的具有爆炸性的题材,七百多年间,有关《水浒》的笔记、序跋、批注,为数虽众,然多是些残篇断筒,不成体系。古代文人的狭隘眼界,使他们只注重于零碎地考定史实、记录掌故佚闻,并没有多少学术价值。
贾启舟先生《〈水浒传〉南宋作品考证》当中所涉及的内容比较多,层层考证,考论详尽,这部作品是作者多年研究成果,也是对《水浒传》研究做出的巨大功绩。诚然,因为时间跨度比较大,不免有一些缺憾。比如限于成书篇幅原因,对于《水浒传》中出现的官职针对性考证了很少一部分,同样地名考证也是有选择性的不够全面。另外由于著作的体量巨大,注释和参考文献部分的缺失导致著作的体例不尽完整。虽然瑕不掩瑜,可是也留下了遗憾。贾启舟先生也说“南宋作品《水浒传》的考证、研究和鉴赏,仅仅是开了一个头,要走的路还很长。”期望贾启舟先生不忘初心,继续前行。
伏尔泰有一句名言“当我们第一遍读一本好书的时候,仿佛找到了一位朋友;当我们再次读这本书的时候,仿佛又和老朋友重逢。”贾启舟先生有傲骨而无傲气,勇于秉笔直书,“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不苟同不苟且,不媚时不媚俗;惟真惟实,心境淡泊;沐春风不飞扬,凌秋云不浩荡。总而言之《〈水浒传〉南宋作品考证》是一部耐人寻味的著作,贾启舟先生执著严谨、探索真理的学者风范,让我萌生出一种持久的敬意。